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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《江畔独步寻花》诗歌赏析

更新时间:2018-04-14 13:56:39

杜甫《江畔独步寻花》诗歌赏析
  春暖花开的时节,杜甫本想寻伴同游赏花,未能寻到,只好独自在成都锦江江畔散步,每经历一处,写一处;写一处,又换一意;一连成诗七首,共成一个体系,同时每首诗又自成章法。这组诗,第一首写独步寻花的原因从恼花写起,颇为突兀,见出手不凡。第二首写行至江滨见繁花之多,忽曰怕春,语极奇异,实际上是反语见意。第三首写某些人家的花,红白耀眼,应接不暇。第四首则写遥望少城之花,想象其花之盛与人之乐。第五首写黄师塔前之桃花,第六首写黄四娘家尽是花,第七首总结赏花、爱花、惜花。这组诗脉络清楚,层次井然,是一幅独步寻花图。它表现了杜甫对花的惜爱、在美好生活中的留连和对关好事物常在的希望。

  这组诗,每首都紧扣着寻花题意来写,每首都有花。第一首起句的“江上被花恼不彻”和末首的“不是看花即欲死”遥相呼应,真如常山蛇,扣首则尾应,扣尾则首应,而其中各首都抓绘着赏花、看花,贯串到底。

  第一首:“江上被花恼不彻”,花恼人,实际上是花惹人爱。花在江上,花影媚水,水光花色,更是可爱。“颠狂”两字把爱花的情态刻画得淋漓尽致。于是诗人觅伴赏花,“走觅南邻爱酒伴”。可知杜甫是找他的邻居一同赏花的。“经旬出饮独空床”,明写这位爱酒伴是出饮,但他该也是独自赏花去了。这“无处告诉只颠狂”写的是两个人的事——他们都到江畔独步寻花去了。也可能寻花的还有更多的人,谁都爱美。这七首绝句写寻花,贯穿了“颠狂”二字,这第一首诗是解题。

  第二首:“稠花乱蕊畏江滨”,是承第一首“江上被花恼不彻”而来的。江上的花是纷繁的花和杂乱的蕊左右包围着江的两边,浣花溪一片花海。第一首头一句说“江上被花恼不彻”,而这首第二句则说“行步欹危实怕春”。王嗣奭在《杜臆》把颠狂的形态和心理都讲得比较透辟。花之醉人如此,接着写驱使诗酒,“未须料理自头人”。这是写花之魅力,花添诗情酒意,花使青春长在。这是寓有哲理,也合乎情理的。

  第三首:“江深竹静两三家,多事红花映白花。”这两句又是承二首句“稠花乱蕊畏江滨”而来,把大的范围缩到小的范围——两三家。范围缩小了,花却繁忙起来了。诗的起句是写静态,红花白花也平常。而加“多事”两字,顿觉热闹非常。“多事”又是从前面花恼人而生发来的,其奇妙处也是前后辉映。末二句抒情,把春光拟人化。“报答春光知有处,应须美酒送生涯。”似乎有所妙悟,也似有所解脱,但其深情,仍该是爱花。

  第四首:“东望少城花满烟,百花高楼更可怜。”组诗又宕开一层,写洗花溪边的繁花缤纷,这是村居所见之花;作者这时又想象成都少城之花,“百花高楼更可怜”。这句和他后来写的“花近高楼伤客心”,两句前半截极相似,而后三字哀乐迥异。“更可怜”即多可爱的意思。遥看少城之花,本是烟雾迷惘的烟花,但不曰烟花,而曰花满烟,真如《杜臆》所云“化腐为新”了。这样把城中之花再来陪衬江上、江滨村中人家之花,有远望近观之异,而乐事则相同。末二句以发问作结,“谁能载酒开金盏,唤取佳人舞绣筵?”实叹招饮无人,徒留想象,余韵无穷。

  第五首写到黄师塔前看花,虽题为寻花 ,实为遣愁散闷,因而隐藏着悲的情调。它所突出表现的是桃花之美和诗人爱花、赏花的审美心理。首先,诗人勾勒出一幅美妙的风景画,高耸的黄师塔,巍然屹立着;流动的江水,从塔前东流而去,构成了有纵有横的几何图。塔,是静止的;江,是流动的。画面有动有静,与巨大的几何形相映衬 ,给人以壮美的感受。塔前、水东,标明了方位,这就为下句的风景描绘 ,提供了广阔的空间。其中,“黄师塔前 ”句 ,在制造氛围方面,尤为重要。僧亡塔在,崇敬之余,夹杂着几分悲怆之情。然而诗人毕竟在寻春,风和日丽,春光怡人,不觉困倦 ,且倚微风,以寄雅怀。诗人以一“倚”字,就将自己与大好春光融合为一,达到寓情于景,以景寄情的完美境界。下两句着力写桃花。在诗人笔下,桃花一簇,深浅放红,然主人已逝,唯有寂寞相随耳。若诗人不寻花至此,则无人赏识。字里行间,流露出淡淡的哀愁。这与七绝句的总调子是合拍的。但此诗重点毕竟是写爱花 ,故也萦绕着喜的气氛。“可爱深红爱浅红”句,用了两个爱字,两个红字,表现诗人对花之美的欣悦,并以反问的语气作结,不仅饶有兴味,而且由己及人,这就扩大了审美的范围,强化了美感。如果说七绝句前四首是在分别描写恼花、怕春、报春、怜花而流露出悲愁的情怀的话,那么,此首却表达出爱花 、赏花时的喜悦之情。如此由悲入喜的描写,造成了节奏的起伏变化,给人以新奇的美感。这种喜悦之情 ,并未戛然作结,而是自然而然地向后延伸;以致在下一首,达到了最高潮。如果缺少了它,就缺少一个必要的情感过渡,而显得美中不足。

  第六首写寻花到了黄四娘家。这首诗记叙在黄四娘家赏花时的场面和感触,描写草堂周围烂漫的春光,表达了对美好事物的热爱之情和适意之怀。春花之美、人与自然的亲切和谐,都跃然纸上。首句点明寻花的地点,是在“黄四娘家”的小路上。此句以人名入诗,生活情趣较浓,颇有民歌味。次句“千朵万朵”,是上句“满”字的具体化。“压枝低”,描绘繁花沉甸甸地把枝条都压弯了,景色宛如历历在目。“压”、“低”二字用得十分准确、生动。第三句写花枝上彩蝶蹁跹,因恋花而“留连”不去,暗示出花的芬芳鲜妍。花可爱,蝶的舞姿亦可爱,不免使漫步的人也“留连”起来。但他也许并未停步,而是继续前行,因为风光无限,美景尚多。“时时”,则不是偶尔一见,有这二字,就把春意闹的情趣渲染出来。正在赏心悦目之际,恰巧传来一串黄莺动听的歌声,将沉醉花丛的诗人唤醒。这就是末句的意境。“娇”字写出莺声轻软的特点。“自在”不仅是娇莺姿态的客观写照,也传出它给作者心理上的愉快轻松的感觉。诗在莺歌“恰恰”声中结束,饶有余韵。此诗写的是赏景,这类题材,盛唐绝句中屡见不鲜。但像此诗这样刻画十分细微,色彩异常秾丽的,则不多见。如“故人家在桃花岸,直到门前溪水流”(常建《三日寻李九庄》),“昨夜风开露井桃,未央前殿月轮高”(王昌龄《春宫曲》),这些景都显得“清丽”;而杜甫在“花满蹊”后,再加“千朵万朵”,更添蝶舞莺歌,景色就秾丽了。这种写法,可谓前无古人。其次,盛唐人很讲究诗句声调的和谐。他们的绝句往往能被诸管弦,因而很讲协律。杜甫的绝句不为歌唱而作,纯属诵诗,因而常常出现拗句。如此诗“千朵万朵压枝低”句,按律第二字当平而用仄。但这种“拗”决不是对音律的任意破坏,“千朵万朵”的复叠,便具有一种口语美。而“千朵”的“朵”与上句相同位置的“四”字,虽同属仄声,但彼此有上、去声之别,声调上仍具有变化。诗人也并非不重视诗歌的音乐美。这表现在三、四两句双声词、象声词与叠字的运用。“留连”、“自在”均为双声词,如贯珠相联,音调宛转。“时时”、“恰恰”为叠字,即使上下两句形成对仗,使语意更强,更生动,更能表达诗人迷恋在花、蝶之中,忽又被莺声唤醒的刹那间的快意。这两句除却“舞”、“莺”二字,均为舌齿音,这一连串舌齿音的运用造成一种喁喁自语的语感,维妙维肖地状出看花人为美景陶醉、惊喜不已的感受。声音的效用极有助于心情的表达。在句法上,盛唐诗句多天然浑成,杜甫则与之异趣。比如“对结”(后联骈偶)乃初唐绝句格调,盛唐绝句已少见,因为这种结尾很难做到神完气足。杜甫却因难见巧,如此诗后联既对仗工稳,又饶有余韵,用得恰到好处:在赏心悦目之际,听到莺歌“恰恰”,增添不少感染力。此外,这两句按习惯文法应作:戏蝶留连时时舞,娇莺自在恰恰啼。把“留连”、“自在”提到句首,既是出于音韵上的需要,同时又在语意上强调了它们,使含义更易体味出来,句法也显得新颖多变。

  最后一首:“不是爱花即欲死。”痛快干脆,毫不藏伏。杜甫惯于一拚到底,常用狠语,如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,即是如此。他又写道:“只恐花尽老相催。”怕的是花谢人老。下两句则是写景,写花枝之易落,花蕊的慢开,景中寓借花之深情,以对句出之,更是加倍写法,而又密不透风,情深语细。

名家点评

  宋·何汶《竹庄诗话》:《禁脔》云:古诗有醇酽之气,《江畔独步寻花七绝句》云云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此亦《竹枝》变调,而“颠狂”二字,乃七首之纲。

  清·仇兆鳌《杜诗详注》:远注:每首寻花,章法各能变化。

  清高宗敕编《唐宋诗醇》:老杜七言绝句,在盛唐中独创一格,论者多所訾议,云非正派,当由其才力横绝,偶为短韵。不免有蟠屈之象,正如骐骥骅骝,一日千里,捕鼠则不如狸狌,不足为甫病也。然其间无意求工而别有风致,不特《花卿》、《龟年》数首久推绝唱;即此诸作,何尝不风调佳致乎?读者故当别具只眼,不为耳食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王阮亭曰:读《七绝》,此老是何等风致!刘须溪曰:每诵数过,可歌可舞,能使老人复少。

  其一

  明·李沂《唐诗援》:漫兴寻花,颠狂潦倒,大有别致奇趣,想见此老胸中天地。

  明·钟惺、谭元春《唐诗归》:钟云:妙(首句下)。钟云:味此七字,方知“恼不彻”三字之妙,作诗文亦有此景(“无处告诉”句下)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第一首“花恼”,其二“怕春”,皆反语;而“行步欹危”亦根“颠狂”来,“颠狂”根“恼”与“怕”来。

  清·何焯《义门读书记》:“走觅南邻爱酒伴”二句,冯云:“南邻”已出,洗题中“独”字。“独空床”三字,见其醉卧时多,顶出“爱酒”,妙绝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首二句绾下六章。止一酒伴,又寻不着,明所以独步寻花之故。蒋云:着一“恼”字,寻花痴景,不描自出(“江上被花”二句下)。

  其二

  宋·吴可《藏海诗话》:老杜诗云:“行步欹危实怕春。”“怕春”之语,乃是无合中有合。谓“春”字上不应用“怕”字,今却用之,故为奇耳。

  明·钟惺、谭元春《唐诗归》:钟云:“裹”(按“畏”一作“里”)字下得奇(首句下)。钟云:“恼不彻”,莫作“恼”字看;“实怕春”,莫作“怕”字看,皆喜极无奈何之辞,各下二句,正是消遣发付此两字妙处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诗酒而曰“驱使”,白头人而曰“料理”,俱是奇语。

  清·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:上二,言花满而“畏江滨”。非“畏江滨”,实以老而“怕春”也。春即从“花蕊”见出,语势曲甚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惨语不免逗出(“行步欹危”句下)。旋自镢张得妙(“诗酒尚堪”二句下)。

  其三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红花、白花,人所不屑道,而添上“多事”,便奇。

  其四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变烟花为“花满烟”,化腐为新。

  其五

  宋·陆游《老学庵笔记》卷九:予在成都,偶以事至犀浦,过松林甚茂,问驭卒:“此何处?”答曰:“师塔也。”盖谓僧所葬之塔。于是乃悟杜诗“黄师塔前江水东”之句。

  明·陆时雍《诗镜总记》:深情浅趣,深则情,浅则趣矣。杜子美云:“桃花一簇开无主,可爱深红爱浅红?”余以为深浅俱佳,惟是天然者可爱。

  明·陆时雍《唐诗镜》:老性风骚自别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“春光懒困倚微风”,似不可解,而于恼、怕之外,别有领略,妙甚。桃花无主,可爱者深红耶?浅红耶?任人自择而已。

  清·仇兆鳌《杜诗详注》:吴论:此至黄师塔前而作。春时懒倦,故倚风少憩。师亡无主,则深、浅红花,亦任人自赏而已。朱注:叠用“爱”字,言爱深红乎?抑爱浅红乎?有令人应接不暇意。

  清·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:两“爱”字有致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并传出春光之神,绮语令人欲死(“春光懒困”二句下)。

  清·黄子云《野鸿诗的》:(七绝)龙标、供奉擅场一时,美则美矣,微嫌有窠臼……往往至第三句意欲取新,作一势唱起,末或顺流泻下,或回波倒卷。初诵时殊觉醒目,三遍后便同嚼蜡。浣花深悉此弊,一扫而新之;既不以句胜,并不以意胜,直以风韵动人,洋洋乎愈歌愈妙。如《寻花》也,有曰:“诗酒尚堪驱使在,未须料理白头人。”又曰:“桃花一簇开无主,可爱深红爱浅红。”……方悟少陵七绝实从《三百篇》来,高驾王、李诸公多矣。

  其六

  宋·苏轼《东坡题跋》:此诗虽不甚佳,可以见子美清狂野逸之态,故仆喜书之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其六之妙,在“留连”、“自在”,春光骀荡,又觉恼人。

  清·仇兆鳌《杜诗详注》:师塔、黄家、殁存里异,但看春光易度、同归零落耳。故复有花尽老催之感。此三章联络意也:

  清·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:“黄四娘”自是妓人,用“戏蝶”、“娇莺”恰合,四更胜三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骀荡称情。

  清·宋宗元《唐诗笺注》:“时时舞”,故曰“留连”,“恰恰啼”,故曰“自在”。二语以莺蝶起兴,见黄四娘家花朵之宜人也。

  清·施补华《岘佣说诗》:“黄四娘家花满蹊······”诗并不佳,而音节夷宕可爱。东坡“陌下花开蝴蝶飞”,即此派也。

  近代·俞陛云《诗境浅说续编》:此二诗在江畔行吟,不问花之有主、无主,逢花便看。黄师塔畔,评量深浅之红,黄四娘家,遍赏万千之朵。少陵诗雄视有唐,本不以绝句擅名,而绝句不事藻饰,有幅中独步之概。

  其七

  明·钟惺、谭元春《唐诗归》:钟惺:此二语即是恼花怕春意(“不是爱花”二句下)。钟云:此首又生转一意。

  明·王嗣奭《杜臆》:有余味,不至落寞。

  清·仇兆鳌《杜诗详注》:远注:末章总结,乃惜花之词。……繁枝易落,过时者将谢;嫩蕊细开,方来者有待:亦寓悲老惜少之意。

  清·浦起龙《读杜心解》:向来无数恼花,得此起二语道破。

  清·杨伦《杜诗镜铨》:明明供出,又不肯承认,妙(“不是爱花”二句下)。

江畔独步寻花

江畔独步寻花

作者:杜甫/时代:唐朝

《江畔独步寻花》是唐代大诗人杜甫创作的的组诗作品,共七首。《江畔独步寻花》全诗脉络清楚,层次井然,是一幅独步寻花图,表现了杜甫对花的惜爱、在美好生活中的留连和对美好事物常在的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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